瀟灑的「慕稼先生」-----悼孫國棟教授

張綺蓮

我第一次接觸孫國棟教授是十一年前,外子和我前往Hercules巿接載他及黃壽林教授前往南灣參加校友會的新春聚餐,他個子高挑,頭髮斑白,走路的姿勢十分筆挺,態度和藹可親。

次年(2OO3年)四月,從報章上得知,他的女兒及女婿在沙田家中被殺害,兇手在逃!十個月後,(2004年2月)孫師母患癌離世!2005年初,接到新亞李海滋師兄來電,要求我往探訪孫教授,看看在何處可以給他買一些糖尿病患者的營養奶,當年我已是半退休狀態兼職做傳譯及老人管理事功。一聽便知道他要的營養飲料為Glucerna,我的住所距離孫教授的住處祇有廿分鐘車程,便一口答應。當我第一次踏入孫教授的住所,映入眼簾的是孫教授手寫的書法,「慕稼軒」三個大字,當時還不知道「慕稼」就是他的別號,祇是心想他像陶淵明似的要回歸大自然,在美國隱居!跟著看到的是擺滿在客廳地上師母生前手做的陶塑及石雕。他解釋說有朋友正在為他太太的製成品拍照以便結集成書。

2005年二月至十月期間,我隔一段時間便前往探訪孫教授,給他燒些粥品,或是添加一些營養奶,當時他一個人獨居,滿房子都是師母留下來的物品,在他十一月回港前全部送給了親友,包括所有師母的塑雕製品、用品、還有一部嶄新的汽車。他從香港移民來美時的中式傢具,也低價的折讓出去。看著孫師母留下的物品,你會驚嘆這位女士的能幹,除了那些有內涵的塑雕外,在車庫中還藏有一部織布機,和其他可能連孫教授都不知道其用途的器具。他折讓給我女兒的一套中式餐桌、椅及櫃,椅子有修補過的痕跡,也是孫師母的手筆。在餐櫃中有數隻玻璃杯及一隻小巧的青花醬油碗,教授也著我女婿一併拿去。我後來發覺這隻青花碗,不像是尋常之物,結果從孫教授處取得了他住在南加州女兒的聯絡資訊,將這孫師母精緻的藏品,歸還給他的女兒。

我從來沒有上過孫教授的課,也沒看過他的著作,但在2005年短短大半年和孫教授的接觸中,感到他輕視物質,著重文化的承傳!在他搬回香港的行李中,祇有隨身行李及師母遺像,從居住在一棟三房獨立屋搬進了新亞知行樓祇有百多呎面積的賓館,他對簡單生活能處之泰然,對「捨得」放下物質的瀟灑態度,令我深深佩服。這位「慕稼」先生,他不是仰慕耕稼農作物,而是努力的耕種文化。環顧他的一生,一直都是做硏究的工作,以八十三歲的年紀,單獨一人搬回香港,為的就是接近圖書館,方便他的硏究項目,對喪妻之痛,都昇華到文化的層面---出版了《何冰姿陶藝創作》一書。2006年一月,我曾往香港探望孫教授,他向我展示師母寫在不同的碎紙上的手稿,計劃出版《拾掇----慕稼軒文集第三集》一書。隨後數年在香港的兩次探訪,他已經不能說話、也不能經食道進食了!今年(2013年) 六月底從香港傳來他的死訊,第一句感慨的話、就是:「孫教授,一路瀟灑好走!」

(按:本會的會員通訊,有兩篇有関孫教授的報導,其一是2OO5年秋季:《 孫國楝教授快將返港定居》;其二是2OO6年夏季:《知行樓探孫國楝教授記》。)

(此文寫於2013年7月9日美國三藩市東灣)


圖: 2011年10月28日作者夫婦(左一、二)聯同羅球慶教授伉儷(左三、四)
及葉漢明教授 (右一) 前往知行樓探望孫教授。